作者:辛贵强
辛贵强,山西省陵川县人,52年生人,现已退休,山西省作协会员。从1970年至退休,先后从事民办教师、报纸编辑、县委办与新闻办的文字工作,退休前专事“笔杆子”37年,曾获市级五一劳动模范表彰,被市工会文记一等功。著有散文集《背着太阳行走》,文学作品发表于中华文学基金会主办的老《散文世界》《山西文学》《黄河》《山西作家》《福建文学》《奔流》《芳草小说专刊》《小小说选刊》《小品文选刊》《岁月》新《散文世界》《乡土文学》等刊物,发表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百余篇,多篇文章获奖或收入文集。电视脚本《太行陵川,风月无边》获得山西省五一工程奖,携作品进入“《山西作家》实力方阵”。
孝子
突然罹病的父亲终于丢下扛了大半辈子的锄头,在经历了六个月的痛苦抗争之后,彻底失去了耐心,狠心丢下我母亲和他的四个儿女,不管不顾奔西方而去。我希望这是梦,可不是,咬咬手指头很疼。在经受雷霆轰击的巨大悲痛之后,复苏的理智提醒我,现在已是一个孝子的身份了。
在我家乡,孝子的含义分广义、狭义两种。广义的孝子,是指子女殷勤孝敬父母获取的名声。狭义的孝子,是父母过世后儿女们在居丧期间的临时身份。
怀着没有挽留住父亲的哀痛,我开始为父亲料理丧事,尽“孝子”之责。
村里的风俗是一七里出殡,父亲辞世的当晚算一天,发殡占用一天,实际可用时间只有五天。我作为长子,须坐地主事。尽管有本家、亲戚的人帮我出主意想办法,并从我这里领办了各种事去做,可繁杂忙乱的各种事务,依然把我弄得焦头烂额。我完全被剥离了,顾不上为父亲痛,为父亲哭,只剩下一早一晚为父亲上香、焚纸、叩头这点程式化的过场。
弟弟扛起跑外的各种事务,约请乡邻,须我这个长孝子出面。村里的风俗,孝子在居丧期间,孝帽捂着头,是最低下之时,见了小猫小狗都须叩头。我想,这个程式最初始的意义是为了表示哀痛,求人帮忙葬父或葬母,后来演变成一种礼数。同时,也是孝子姿态的表露。村里人虽然庆吊互通,红白喜事都互相帮忙,但是孝子的礼节必不能少。尤其像我这种在外工作的人,更需礼节周至,不能让人有上赶着帮忙的感觉,那样会产生不良乃至严重后果。于是,我挨着几个自然村逐门逐户登门磕头,路上遇到人,也要行半跪礼。我脸色悲哀,语声凄切,一遍遍重复着关于父亲的病逝过程,一遍遍告诉村邻何时发殡,何时宴请大伙。我希望通过这样做,求得村邻对我这个“孝子”的认可与同情,乐意前来帮忙和捧场。我感觉,我的表情与言说无形中带了表演的成分,或许还有某种交换成分。如此一想,心里很有点别扭和纠结。可为了不被人挑礼,我必须走乡随俗。我提醒自己,我是孝子,这既是心情,也是角色。
五天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发殡的头天下午,预订预购的丧棚、纸扎、供品都运回来,约请的“先生”(司仪)和八音会也到来。以白为主色调的高大丧棚搭建、摆设起来。晚饭后,鼓乐声起,父亲的灵柩被村邻移至丧棚下,在香烟缭绕,纸钱灰烬翩飞中,拉开了殡葬仪式的帷幕。我们兄妹与本家、主要亲戚中属于父亲晚辈的人,都着了重孝或半孝,大放悲声,哀倾四野。
这晚的祭奠和第二天的送殡,是殡葬仪式的高潮。精神生活相对寡淡的村里人,是必来观看的。丧棚四周,人头挤挤。我们孝男孝女白花花一片,在“先生”号令导引下,按男左女右、长前幼后的排序,跟在“先生”身后,从丧棚到家里及村头的天、地、祖宗的祭祀点,一圈一圈地转,行据说是周礼遗存的“三环九转”祭奠大礼。每转至父亲灵前,“先生”便拉着长腔高声发令:“跪——,叩首,叩首,再叩首。起——”手势配合着号令,按,按,按,上扬。如此反复三次后,一声高喊:“举哀!”这是一种职业化了的没有感情的语音号令,酷似古装戏里拿腔作调的念白。我们孝男孝女闻声而动,男的一律拄着哭丧棍匍匐于地,呜咽作声,女的则瘫坐于铺垫在父亲灵柩四周的谷草上,发声恸哭。情绪刚调动起来,哭得上劲,耳边又传来“先生”语令:“止哀,起——”我们令行禁止,乖乖收起眼泪,起身接着去转。我分明感到村人在指指点点,品头论足,那个哭得有模样,那个显得更悲切。于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没表现出一个孝子足够的悲痛。同时心中强烈地弥漫起一种不满与抵触的情绪:这种由号令掌控的举哀示悲,在众目睽睽下,分明就是一种表演,我们无形中成了由“先生”导演的一场悲情大剧的角色。丧父之痛,痛彻心扉,可像这样被人挥来挥去,用号令管制情感和泪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未免太有悖于情感的真实了。这时的我,宁愿席地而坐,守在父亲的灵旁,想哭了就任泪水江河横流;不想哭了就默默地陪着父亲,同他说说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前为什么一直要瞒着他。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任由“先生”号令调度,任由村邻鉴赏评论。
祭奠仪式一直持续到子夜方止。我们孝男孝女挤在丧棚下,为父亲守最后一夜的灵。当大伙都躺在铺垫的干草上昏昏睡去,我却大睁着两眼,一幕一幕地回想父亲活着时的情景,悲哀之情几度突袭而至,使我一次一次喉头发紧,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夺眶而出。
我反复问自己,父亲还一直在劳动,直到生病前还承包了村里一段修路工程,突然发生咯血才住院。父亲拖累我,最多也就是他生病的六个月,根本来不及对他尽更多的孝,我算得上一个“孝子”吗?
第二天午饭后,装殓了父亲的那口红棺材,被村人抬到坟地,送入了在爷爷、奶奶脚头新砌好的葬坑里,合闭,覆土,堆起高高的坟堆。从此,一堆黄土分父子,阴阳阻隔两不见。
我在父亲坟前长跪不起。我对父亲说,爹,你放心地走吧,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把对你的亏欠,在母亲身上补回来,做一个最本质意义的“孝子”。
镜子
那时候我是个地道的野小子。野小子自然不好照镜子,或者说根本没工夫照镜子,放学后还要到山坡野沟去把丢了的魂找回来呢。其实,那时家里也没镜子可照,仅有的一面书本般大缺了一个角的长方形镜子,早自习从学校回来就被堂姐、二堂姐霸去。她们用铁铸的脸盆撩起水,上下抹着脸噗噜噗噜洗涮后,把镜子靠在窗棂上,将两张脸挤进去,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捏着半截的木梳,歪着头龇牙咧嘴使劲耙,继而编“牛八角”辫子。然后是大娘、母亲和大妹轮流着梳洗。多亏奶奶在我们上早自习时早已梳洗过了。年纪尚小的妹妹与堂妹,如不是被逼着,洗脸梳头像往杀台上拖,可偏偏有大人逼着。既然轮不上我和堂弟照镜子,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仅限于早饭后噗噜两把脸,好应付老师的检查。至于照镜子收拾头脸,就省了吧。爷爷对我们兄弟说,丑男子,丑男子,男人是仗本事“立杆子”闯天下,而不是靠一张脸混世界。
不照镜子的后果很严重,眼看十多岁了,还不知道自己长啥模样。上高小临近毕业时,办理毕业证必须拍免冠照,用从家里讨来的几角钱照相后,拿到那张一寸的黑白免冠照,一看之下傻了眼。照片上那个脸腮鼓鼓有点水灵的少年,头发乱蓬蓬,两眼冒着少不更事的空洞与傻气。我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我吗,我就是这副德性吗?我不认识“我”,这个“我”陌生得比我身边任何一个人都陌生。
上初中时依然不照镜子。我们一帮住校男生都不照镜子。如果有谁拿那种圆圆的小镜子偷偷照脸,众男生会很不屑地撇起嘴砢碜他:照,照,干脆留起辫子当女生算了!又是到了毕业时,拍了毕业照和与同学的留念照,才又见识到了“我”。照片显示,这时候的“我”抽了个子,脸腮还是鼓堆堆的,不同的是眼睛乜斜着,里边藏了几丝狡黠与桀骜,与向上挑起的嘴角组成一副睥睨天下目空一切的顽劣之相。
初中毕业后回村劳动,随着年龄增长和身体莫名其妙的变化,开始留意自己。我得认清“我”,不能老是不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尊容,在女孩子面前应不应该有自信。可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行为与想法总是拧着,还是不愿意对着家里人照镜子,老觉得一个堂堂男子汉,捧镜自赏是件很不光彩的事。
我在无意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镜子。从生产队下工回来,到旱井去担水,拿扁担钩着桶准备摆水时,忽然看见井底蓝天白云的背景上,一个小青年正与我面对面。小青年极力想给我留下一个美好印象,拿捏着一副文静、恭顺、乖巧的样子。我一下就喜欢上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让我这么顺心。他好像也喜欢我,两个人有着天生的默契。于是两下里惺惺相惜,互为顾盼。我发现他刚刚发育出了喉结,嘴唇下也冒出一层毛茸茸的胡须,可分明还是一张娃娃脸,这很有点滑稽。最喜欢他那双眉毛,黑漆漆贴在两眼上方,边缘整齐,柳叶飞刀般刚劲锋利,似乎手腕一抖就会直奔目标飞出去。正呆呆与之对视,脚移动中踢落一粒小石子,将井底幽静光滑的镜面打碎,顿时白光黑影晃晃荡荡乱成一团。我耐心等着,直到小青年晃悠悠的身影与面孔复归于稳定,又与他对视良久,才恋恋不舍摆桶打水,将井底的镜子彻底打碎。
从此有了一个习惯,每每去担水,必小心翼翼到达井边,以免将哪怕很微小的尘粒踢进井里将镜子打破,站着或蹲着与井底的小青年默默对视,并捎带着给他相面。渐渐有了新的发现。我看见小青年那张脸被毒日头灼黑,有了风沙揉搓的粗粝,眼神里常常掺杂着疲惫、饥色,还有失落、怨懑。说来也怪,离开井台后,小青年的容貌总是归于恍惚,怎么也记不真切,但是他那双沧桑显露的眼神,却深深烙在我的脑子里。
随着时光流逝,我发现不光井是镜子,大山也是镜子,田地也是镜子,与我一同在土地里出力流汗的那些人都是镜子。我从这些镜子里照见我灰头土脸、胼手胝足的面容身形,从我身边人身上判断我的未来,看到我复复杂杂的内心。
时间果然可以改变一切。几年后,我突然变得可以坦然面对镜子了。这一变化是由另一个变化引起的。我做了一名民办教师,我得把头脸衣物拾掇整齐了。据说注意自己的仪表,也是对他人的一种尊敬。最少,我不能让我的学生感到他们的老师是个懒惰的邋遢鬼。于是一面题着红漆字的水银镜框挂在了墙上,里边时常会钻出一个年轻人的脸,或梳头,或鼓腮撇唇刮胡子,眉眼里踌躇满志,颇有几分自得。
再后挂在墙上的镜子,已挂在公社(后改乡政府)大院一间矮房里,后又转至县城一座大楼的一间房子里。镜子里闪现的那个人,总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偶尔也会于一瞥之间与镜子中那个人对视一下,他的表情有如滕格里沙漠的气候,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有时轻松,有时快乐,有时凝重,有时一脸倦容,有时满面委屈,有时醉意朦胧,还有的时候怒不可遏,面目狰狞。他的腮帮不再丰满,渐渐塌陷下去,慢慢的,皱纹爬上额头,两鬓染上白霜。
我感谢镜子的忠诚,及时向我报告了那个人的全部信息。在某个瞬间,我还于突然间发现了镜子的另一个妙用。对镜子里的那个人,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可以使劲用眼神瞟着他,无情嘲弄他,扮出各种怪相恶搞他。他无力反抗,对我毫无办法,只能学着我的样子以牙还牙。最让我得意的是,他在我面前根本无秘密可言,我可以看见他的表,也可以看见他的心,可以看见他光彩的一面,也可以看见他阴暗卑劣的一面。这让我很高兴,因为对这个经常与我面面相觑的人,我是全知的。
可是有一天,镜子忽然开口说话了。它说,别得意得太早,是我知道你全部的秘密。你所有的一切,瞒得了天下所有的人,却唯独瞒不了我,包括你最为隐私,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我心头一震,甚为恼火,我说我砸了你,你还能掌握我的秘密吗?镜子从鼻孔里发出一串冷笑,说你可以砸了我,或者将我摔得粉身碎骨。可那只不过是使我变成了若干面小镜子而已,我的任何一片小碎块,依然可以照见你,洞悉你的一切。我感觉我被镜子挟持了,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把你砸得烂碎,砸成齑粉,你还可以照见我吗?镜子郑重地点点头说,是的,依然可以照见你,因为,我就是你的心,你的心就是我。
我愕然,彻底傻在它面前。镜子看我这样,又安抚我道,别太悲观,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天下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不要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揣着的那点小心思,以及想隐藏的那点小秘密。
我不得不承认它说的是对的。可我还是不甘心,问它道,我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它说有,就是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从此再也不与我打照面。届时,对你的一切,我将一无所知。
我颔首。原来如此。
圈子
手里拎着半头砖,对准前面的一个圆圈往里投。投进去投不进去,看准头,看手感,也看运气垂顾不垂顾我。砖头落地的一瞬间,有可能落地生根,也有可能弹跳、翻滚,或者打水漂般向前漂移。按游戏规则,不管砖头落点在不在圈里,也不管砖头落地时移动了没有,只要砖头在停在圈子里就算。相反,砖头准确投进圈子里,却又弹跳或者漂移出去,算白搭。
这是我儿时常玩的一种圈子升级的游戏。一般是在场院。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变成圆规,以脚为轴,右手拿一截柴棒或瓦片,就地转着圈画。一共画出记不清是三个还是四个、五个圆圈,再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画出端线。然后,两个人石头剪刀布,人多了按先来后到排出名次,轮流着拿半头砖往圈里投。投入第一个圈的,晋级第二个圈,再投入的,接着投第三第四个圈。投不进的,就失去了投掷权,等下一轮时,接着投刚才投的圈。游戏的目的,当然是决出优胜者。这种男孩子玩的游戏,有点糙,可因带了竞争性质,便强烈地吸引了我。久而久之,圈子与晋级的理念,牢牢锲入我的心头。于是,我的童年被一个圆圈套牢。
没有料到的是,儿时玩的这种游戏,竟然成为卜卦我一生运势的一个谶语,准确预测了我的命运。多半生里,我始终面临着处处是圈子的世相,也一直在为投进某一个圈子而耗神费力地拼争。
初中毕业后回村参加生产队劳动,我在一个最底层的圈子里。面临将一辈子黄土里刨食的命运,人没有骡马娇贵的卑贱,使我产生了强烈叛逆情绪。我担着担子在崎岖山道奔走中,拄着锄头站在田垄上喘气时,总是眼巴巴眺望藏在遥远天边的军营、城市。退而求其次,做一个公社机关端茶扫地的小通讯员也成。三年后,我有幸成为一名民办教师,虽不合我的心思,可毕竟由农村的圈子跳进另外一个圈子。我自然不会因此满足,高考制度恢复,又强烈渴望着跳入高一级的圈子。可张铁生一纸白卷,狠狠地涮了我一把,我的好梦因此破灭。我一头钻进书里,靠虚幻的故事慰藉受伤的心,看着看着,起了写作的冲动。于是便胡乱地写,渐渐有小块文字见诸报端,被认为是写作人才,抽调往公社机关专职搞文秘工作。这是一个带了权力性质的圈子,尽管我只是笔吏一类的临时工,可毕竟是这块土上的“皇宫院”,下乡到村到企业,总会被人高看一眼。像小时候玩圈子游戏一样,我既然投入了第一第二个圈,就想接着投第三第四个圈。于是靠着笔头拼打,我进入县报社的圈子。然后是县委办、新闻办的圈子。身份则由临时工转为职工。至于干部的圈子,因文凭、身份、年龄的限制,我没有权利接着再投了。
后来细细品咂,不管哪个圈子里,还套着好多小圈子。即便在农村时也是。分有家族的,亲戚的,生产小队的,对劲一伙的,干部们及家属的等等。另外,还有一些临时组合的利益圈子。在县委机大楼,明明暗暗的圈子就更多了,甚至一个掌握着权力的人就是一个圈子。走出机关大楼,还有一个事关一个人路子野不野的熟人圈子。进了进不了某个圈子,交际圈子是大还是小,决定你的前程、社会实际利益的丰寡。
人说文学的圈子是圣洁的,要比社会的大圈子干净得多。于是揣着一颗朝圣的心走进来,并睁大眼睛细打量。我看到,从一个个具体的人看,要纯洁干净得多,大家都极其讨厌市侩,宁可远离红尘,脱尽世俗之相。可一旦涉及团体,就又会像我儿时一样,掂着半头砖投圈子,如投稿发稿的熟人圈子,关乎声望的名人圈子,等等。
家里是亲情与烟火的圈子,出门是江湖的圈子,家里、江湖都是红尘的圈子。左圈子,右圈子,上圈子,下圈子,我被这样那样的圈子套牢。我需要圈子,也离不开圈子,可圈子对人既囚禁又排斥的双重性,又让人厌恶得要死。于是就想步扮演霍元甲的演员黄元申和歌唱演员李娜的后尘,做一个常伴青灯古佛的出家人。
不知道在佛的世界里,有没有圈子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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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篇既独立又关联。巧思妙构,使得文本拥有了可读性,能够叫人共鸣。切近生活,挖掘内涵,体现了难得的穿透力和洞见。
不知道在佛的世界里,有没有圈子的束缚?结尾有深意。也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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