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红
李红,女,1977年出生于湖北咸宁。1998年咸宁地区卫校毕业,1996年开始写作。喜欢写诗歌、散文,咸宁女子作协会员。 作品散见《南鄂晚报》《汕头都市报》《九头鸟》《星星文学》等刊物。
一
人生总是在不经意间走向永远,带着生命中如诗如歌的五彩,带着爱河里如梦如幻的情愫,走向成熟,走向永恒。
一片菊花的缤纷,让我和九月如此地贴近。
一个残酷的噩耗,将我匍匐成落叶的姿势。
您静静地躺在那里,了无牵挂,安详而美丽,而我握着您的手,痛彻心扉地呼唤您抚摸 您,您回给我的是无声的冷无言的痛,我浑身颤抖,沉溺于痛苦中不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落落地淌个没完,落在您的手上,我的手上。
我的奶奶,您就这样走了,永永远远地走了,轻轻地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又似一缕袅袅上升的轻烟。
我曾是您眼前的一朵凌霄花啊。在您沉寂的生命里为您装点一丝亮色。
我曾是您眼前美丽的鸟儿啊,轻盈而又快乐地为您歌唱。
而此刻,我最清亮的歌喉,我最激动的拥抱,我最淘气的童真,都不再能让您开怀大笑。而您也再不会举起那宽厚温暖的手势,给我慈祥和宽慰的轻抚。
风吹落花瓣,花儿明年还会再开。
水淹没了禾苗,禾苗明年还可再栽。 而命定里赋予我的这份慈爱,这份牵绊,从此不再。
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感觉快乐很多,烦恼很少,她总是用充满慈爱的目光无语地凝望我,津津乐道地给我讲那些陈旧斑驳的往事,在冬天的火炉旁讲她的童年,讲她不到四十就失去了我爷爷,过着悲寂而又艰辛的生活,炉火照亮了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像照亮一段段美丽而忧伤的故事。而现实中的奶奶宽容,诚实,善良,简朴。尽管爷爷不在的日子里,生活的重担像大山一样堆压在她那柔弱的肩膀上,她从不哭泣,再苦再累把嘴唇咬破都要挺过来,她用她全部的人生阅历告诉了我生活的真谛,幸与不幸,快乐亦或痛苦,这些都是人生中无法避免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平常心,宽厚待人。
信念如石子一样,仰高山之巍峨,但不自惭形秽。
信念象小草一般,慕白杨之伟岸,却不忘自菲薄。
做人虽平凡,但要坦然。
从从容容,如一朵小花,默默地为春天的妖娆增添一份华彩。
从从容容,如一脉小溪,默默地流向远方,润泽一方净土。
做人虽平凡,但要乐观。
徒步人生,既不悲寂于贫贱,又不奢华于富贵,这亦是您的舒坦和豁达。
这些年,我就在您这些平凡往复的说教中平淡从容地生活,看您风风火火的雷厉风行到步履蹒跚的老态龙钟,看岁月的钢刀在您的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斑驳的印痕,看您轻松爽朗的笑容和宽厚仁爱的伟大。我总觉有一种深厚的安全感将我包围,那么温暖,那么实在。
记得您那次在住院时问我:红,哪一天我死了,你会伤心,你会哭吗?
而我那时就只是调皮地嬉笑 ,说:哭,不哭 。不哭,哭......这个从没被我正视过在意过的问题,仿佛离我很远很远,千里万里。而我也总是相信,奶奶会永远同我们在一起,生生世世。
我从没有想到会有这种远离,尽管我的职业是 医生。
我从没有准备迎接这种远离,尽管我每天都在医院里目睹生老病死。
然而,今天,奶奶走了,远离了,我生命的守护神远远地离我而去了。
我措手不及,我随着那怦然倒塌的城堡无声无息地崩溃了。
我坠入了无助的凄凉中,我回天无力,我爱莫能助,我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看奶奶就这样离我愈走愈远,越来越远。这个秋天是憔悴的,憔悴得连同窗外的梧桐叶也过早地落光了,凌乱地撒了一地,厚厚重重,昏昏沉沉。我的心亦如这萧煞的季节一样,渐渐地一丝一丝地被抽空,最后干涸了,枯萎了。
我无助沮丧地奔跑在旷野。
想大声地歌唱,唱儿时奶奶教我唱过的歌谣,让风感动,让风也动情地流泪。
我想大声地呼唤,呼唤曾经拉着奶奶的衣襟与她一同漫步一同嬉戏轻松快乐的岁月,让云聆听,让云驻守。
然而,我的眼睛干涩,我的声音嘶哑,我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喊不出半个字来。
我在旷野的风中踽踽而行。
我在旷野的风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卷缩在一棵大槐树下,这棵粗大的槐树,儿时曾和奶奶在这里晒过太阳,数过星星,我想找回那些悄然逝去的年少情怀。可当我闭上眼睛时 ,我仿佛能够聆听到奶奶亲切而又遥远的声音,我又置身于那种无比快乐儿时的情景中。
生命之于人只有一次。
这个不可解释无法抗拒的人生历程,这个芸芸众生都在经历都在演绎的自然规则,蕴藏了多少难以诉说的风花雪月的悲欢离合,蕴藏了多少沧桑世事中永恒的感伤和无限的苍凉啊。
一张残缺的照片,一片流动的山水 ,一句轻松的问候......有形无形的种种,就这样印满了重重叠叠的生命形迹,那么沉重,那么卓越。
天,在我几尽消瘦的眼底染成了一块铅灰色的冰,冷冷地打量着孤立无助的我们,也冷冷地观望着这一片空旷的墓地。
风,很大,很冷,有刺骨的疼痛。
这是我们还能在最后的一刻里与奶奶相聚了。
今生今世,也只有这么一次就这么近距离地靠近您,温暖您。
今生今世,也只有这么一次还能这么亲密地看望您,膜拜您。
从此,我们将阴阳相隔。
从此,我们将只能魂牵梦绕。
将要葬下的,是与我同一月同一日共点蜡烛共同许愿的八十大寿的奶奶。
对于我来说,将要葬下的更是深深的慈爱,三十三年来不曾离弃的温暖,不曾改变的情衷。眼睁睁地看着执事人的机械的动作,抖落那一坯坯黄土的冷漠与苍凉,那个曾经年轻飞奔的生命,那张充满慈爱充满微笑的面庞,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痕迹。
那份爱,已被狠心的苍天夺走了。
那份爱,已被深深地埋进了那个漆黑的洞穴里。
从此,墓内一个您,墓外一个我。来年在我生日的烛光里,我将如何站成绿叶的姿势翘守您?
告诉我?
告诉我啊。
我柔肠寸断。
我身心力竭。
默默地献上一柱香,袅袅升起的青烟,不一刻便将我轻柔地拥住 ,一生中,曾经拥有的慈爱,都是不能忘怀的永恒,在我的生命中如歌如潮。
我要珍惜我的生命,我的爱,我要好好地从记忆的长廊中去追寻那弥足珍贵的温暖,让我们来生来世还是相聚吧。让我还是那么快乐顽皮地斜靠 在你宽大温暖的臂弯里天真无邪地傻笑。
再见了,奶奶,我至尊之爱的人。
再见了,这一块让我泪流让我失落的墓地。
我把我的心留下。
我把我的爱也留下。
我会时常想念您,也会时常来看望您。
奶奶,天堂里有车来车往吧。
奶奶,天堂里有花香满径吧。
奶奶,一路走好。
二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奶奶离开我们已经五年了。
五年来,与奶奶一切有关的记忆,在岁月的烟尘里慢慢弥散,慢慢模糊不清。细细想起,眼角总有咸涩的泪滴。
在我们飞奔而纷繁的生活里,我时常仰望,想您那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想您那宽容而平淡的豁达。只觉得,有一种幸福,如此贴近,又如此久远;有一种沉重,分外温暖,却无法呼吸。
五年前的九月,您与世长辞了。在我还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准备,也来不及好好看看您时,您就那么匆忙,那么无声无息地走了,那一刻,我的世界我的城堡砰然倒塌,我的心碎落一地。
从此,我们阴阳相隔。
从此,我们的世界划分得那么清楚。
那些痛苦的日子里,我为您写了《生命与爱》,那里面有我对您深深和诚挚的思念,还有我对您沉痛和无以复加的不舍,我时常看看那篇文字,然而每看一次,我就痛哭一阵,然后,心头又温暖一阵。
天堂里的奶奶,您好么?
生命里,总有一种心动,可以缱绻;总有一丝温暖,可以揽怀;亦有一种怀念,可以逝水沉香。细数着与您相处的记忆,已被岁月的烽烟掩盖成了故事,被流年的长风无情地吹散,吹远。
自您走后,每年的生日里,只剩我一个人吹蜡烛了。记得以前,您都是和我一起吹蜡烛,因为我们是同一月同一日过生日。那时,我总是特别高兴,我能在暖意融融的烛光里看您沧桑的白发和爽朗的笑容,而现在,我只能在迷离闪烁的烛光中泪眼婆娑地寻找您,眺望您。
我想您,在每一个云卷云舒的黄昏里,思念的狂潮,如春日山野里开不败的山花,分外绚丽。
我想您,在每一个星稀星浓的月夜里,斑驳的记忆,如寒冬里暖烘烘的炉火,分外温暖。
半痕雨滴,数片清风,伴着如水的时光,想您,已是一种柔软而沉重的习惯。
回乡下的日子已经很少了,在您走后,爸妈都随我们住进了城市。我们在城市灯火阑珊的一角,静静地想您和与您有关的一切。今天因为做客,我回乡下了,回到曾经和您一起居住过的小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流年的洗礼中又添了几分凝重和沧桑。
清寂的冬日,点点冷雨,几疏寒意,浸透着满身的苍凉。几许记忆,几许愁绪,沿着冬日流泻的枯槁,绕过河塘,绕过屋角,绕过门前那棵苍老的大槐树,一切显得那么恢弘而厚重。儿时拉着您的衣襟,顽皮的哭闹,天真的追逐,又涌现在眼前,入骨入髓,琸约而遥远。
瑟瑟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吹打着每一个角落,洋溢着淡淡的荒芜,如同午夜里铜钟敲响的哀歌,漫过一阵又一阵的细碎。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徘徊在小屋门口,那两个高大结实的石凳依旧静静地搁浅在那里,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慢慢地默默地触摸,我多想抓住一丝气息或一缕余温,哪怕是一刹那的瞬间,奶奶,您是否有回来,有在这石凳上坐坐,远远地含笑着看我们,想我们......我已经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疯丫头了,我长大了,平静了,可您却再也看不见了,再也不能看见。
泪,悄然淌下,溅湿了半个天。
我拿起放在门角的小扫帚,慢慢地把院落认真地打扫了一下,我知道,奶奶,您最喜欢整洁了。我还是喜欢在阳光清浅的午后,看您在院子里静静地安详地晒着太阳,不时传来我小鸟般清脆而叽喳的捣乱。我也喜欢在安暖的时光里,静谧的生命中有你,还有我。默默地看着您曾用过的农具,轻轻地抚摸着您曾坐过的小木椅,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弥足珍贵。泪水渗进嘴角,一半苦涩,一半甘甜。
举目远眺,在那一片连绵苍翠的青山里,您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而我,就这么静就这么近地凝望......
情系双石湖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期望所沉迷的时光,有人期待晚霞流彩的黄昏;有人期待朦胧祥和的月夜,而我喜欢踏上不知名的山丘,去看那一片山花烂漫的绚丽,不期然中去捡拾一些属于山野的挚情 。也喜欢走进阳光闪烁叶脉斑斓的秋林,去感叹那一份蕴藏着浸透着温馨而成熟的豁达。然而,今天有幸和我想我能,贺周,LILY等文友一同结伴去双石湖游玩。
美丽的双石湖位于咸安区汀泗镇,有着依山可栖,伴水可歌的美誉,对这个清幽之地,我一 直神往了许久,早就想一饱眼福了。车子驰骋在田园湖畔,绿草繁花都在飒爽的秋风中,褪尽了昔日浓郁 的热烈和奔放。带着一种冷俊的成熟,果敢而 坚韧地婆娑起舞,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亦如一条条墨绿的画带,流泻着 一脉凝重而委婉的抒情,一路延绵不尽......
谈笑风生地来到双石湖,只见宽广的湖面碧波万里,如墨般深沉凝重。岸边,苍翠的竹林已在季节茹威的升华和变迁中,显得分外洒脱,不加思索,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丰硕凝重的身影倒映在湖中,涟漪蹁跹。竹林环绕着湖,湖水沉浸着竹林,一切显得那么静默而高远,妩媚而丰盈。偶尔有一两只小鸟从湖中水面上轻快地掠过,带着高昂而清脆的歌声,在这空旷而寂静的山野里,自由自在地飞翔。
走进自然的感觉真好,贴近自然的是如此迷离和惬意。
我想,人似乎不能太忙碌,太忙碌了,便会觉得 时光短暂而可怕。
我想,人似乎也不能太悠闲,太悠闲了,便会觉得光阴漫长而无聊。
不管我们如何偏执或钟情某个角落,我们都应该时常出门走进自然,去听听山风的节律,看看丛林的深邃,深深地去感悟大自然是怎样迈着恒定的步伐更替着冬枯夏荣。
贺周,我想我能,LILY都已兴高采烈地投身在垂钓的乐趣与期待中,和煦的秋阳照在他们青春靓 丽意气风发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的年轻和俊美。我 陪他们坐了几分钟, 就悄悄地逃离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我还是习惯静坐,习惯静静地把自己搁浅在这片宽阔的竹林湖畔,听秋风徐徐,听竹子的叶脉 在风中挤挤挨挨,撞击出一片清爽的细碎。头顶空旷的蓝天,四周纤丽的竹枝,脚下花草的纷繁,使我目不暇接,不知是该观赏还是该感叹了,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角,寂静而安然。在医院里,看了太多人世间不得已的痛苦别离,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在苍白的病床上或孤单或 痛楚地检阅自己忙碌的人生,以前经常在一起喝茶或聊天的朋友,抑或昨天还在一起推杯把 盏的亲人,说没就没了,不再言语,不再相见;在那种哀伤又抑郁的环境里,以致我变得异常淡漠,患得患失而郁郁寡欢;在生活纷繁的琐碎中,变得浮躁,变得沮丧;在物质潮涨的澎湃中,开始迷失,开始虚伪。于是也渐渐地开始喜欢,看明媚的忧伤,一瓣又一瓣,落满眉间,于是,也渐渐开始地贪恋,一场戏,半盏茶,看跌倒的蹒跚。
生命,是一场孤独的跋涉,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唯有自然可以美化一切,净化一切,沉淀一切。浸透在这大自然的浑然洒脱中,突然只觉得,悲远了,喜也远了;得远了,失也远了,只 感觉内心有一种静妙神微的颤动,在蓬勃地助长,心胸似乎也渐渐变得宽广柔和起来,我如一个虔诚的赤裸裸的泅渡者,彻心彻肺地 接受这瞬间的成长,曾经种种遗落的贪恋和种种疯狂的执着,在这一刻都开始下移,开始坠落......
随手摘下身旁几颗不知名的野果,红艳得让人垂涎欲 滴,虽然不敢吃,但我想它的味道一定非常甜美,在它曾经花期傲放青涩的成长里,更在它接受风霜的洗礼和雕刻中。
绿叶,黄叶;发芽,开花,结果;春华秋实,炎夏寒冬,是每一个生命延伸的过程,都无不深深地蕴藏着人生成才的哲理和对困苦艰难搏击的非凡毅力。我想,生命也绝不是对春华秋实的满足,更多的是对夏 荣冬枯的承担;生命也不只是花团锦簇的光环,更是对荆棘杂草远征的苦涩.......
微风徐徐,芳草摇曳,阳光下的双石湖显得分外的静美。贺周,我想我能,LILY,他们的欢声笑语撒满了这一片安然宁静的湖畔。看着他们垂钓的成果,有红尾巴的刁子鱼,有蹦蹦跳跳的小虾,收获还真不小。而我的思绪也沿着这个清丽温婉,沉淀如钟的世外桃源,一颗心被浸润得晶莹剔透,平滑如镜,不惹半点尘埃。我爱 这一 片充满诗情,温馨而暖意融融的竹林湖畔,更爱这一片充满阳光,浸透着凝重 而豁达的 浓浓秋色。 美丽的双石湖,在下次山花烂漫时,我一定再 来和你相邀,相守。
【编辑:与文为邻】
亲情是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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