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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者·第十章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木色    阅读次数:9156    发布时间:2021-07-27

清塘镇也是J市某县的一个小镇, 一条小河沿镇子蜿蜒流过,且整个小镇地势较低平,算是这个县范围内为数不多可以种水田的小镇。也许是因为这个优势,镇子里竟然有个村子叫做江南村。

向小苒的老家就是江南村的,曾经很多次自我介绍时,她都会这样说:我叫向小苒,是一个来自江南的女孩子然后环视周围一下,确认自己小包袱抛得还算成功后,再接着往下说,我说的江南,是J市某县清塘镇的江南村。所以,请记住我是来自江南的向小苒,我会唱《四季歌》,以后有机会唱给大家听啊。

庄妍师范毕业来到这个令向小苒无比自豪的小村小时,还未满21岁。那年她们一共有三位女教师来到江南小学,对于之前学校全是男教师的小学生来说,一下子看到三位年轻女教师的到来,那绝对算得上是令他们激动的大事。

那天升旗仪式后,庄妍、程青青和纪爽在校长的介绍下走上主席台,台下立即就炸开了锅。低年级这边主要是热烈的掌声,四年级以上就是掌声加上议论的声音了。哇,中间那个老师又高又瘦,身材好好哦,就是表情好严肃。这说的是程青青。我喜欢那个头发披肩的老师,她一直在微笑,脾气应该很好吧。这说的是纪爽。

我希望那个短头发的老师教我们班,你看她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鼻子有点小,笑得时候嘴角好像还有两个小酒窝。听到隔壁班同学的评价,向小苒赞同一笑。她也很喜欢那个短发的老师,一张温和不凌厉的圆脸,笑起来很甜,但是最重要的是眼神特别坚定,这使得本来还有些稚气的脸上显出一种可靠可信任的表情,刚刚校长说了,她叫庄妍。不过她可不愿意这么让人喜爱的老师去教隔壁班,所以转头对刚刚说话的人说:我有预感,你喜欢的庄老师会教我们班。说完还挑衅一笑。

果然,庄妍最后成了向小苒的数学老师。不仅是向小苒,班上所有人都喜欢庄妍,除了对他们第一位女教师的好奇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呢?以前向小苒不会概括形容,后来她明白了,那叫做责任感和爱心。

2005年的冬天很冷,班上有两个孩子总是迟到,并且不是几分钟那种,有时候是二十分钟,有时候甚至是下了第一节课才来。别的老师对他们这种行为十分厌烦,庄妍也不喜欢学生迟到,但是她觉得学生经常迟到应该会有特殊原因。她叫王敏王江两姐弟问了好几次,每次问起他们都面露愧疚和不安,但是两个孩子犹犹豫豫最终也没说出一个确切原因,并且还是照样迟到。

有一天放学后天气还不错,出了点太阳,庄妍约着另外两个女老师一路跟到了王敏家。从学校到她家要翻过两座小山,路程确实很远,路又不好,两个孩子要上学不迟到的话,可能每天天不完全亮就得出发。来到学生家里庄妍才知道,原来两个孩子的父母这个学期以来就去打工了,就姐姐弟弟在家,偶尔爷爷奶奶会来照看一下。平时他们每天起床后得自己炒饭或者煮面吃,家里连块表都没有,孩子无法估时间起床和出发,冬天天亮得晚,他们又不敢摸黑出发,各种原因加在一起,导致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迟到。

庄妍她们的到来让两个孩子尴尬得手足无措,姐弟俩无头苍蝇似的一会儿在炭火上烧水一会儿拣几个土豆出来削皮。庄妍笑着逗他们:王敏,你是准备做饭给我们吃吗?她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进屋拿出了两个橘子,拿出来才想起是三个老师,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家里就两个橘子了。庄妍看出了她的羞涩和纠结,走过去接过橘子放旁边的小木桌上,摸摸她的头。

不用了,小王敏,老师们不喜欢吃橘子。说着又坐回自己小凳子上,你们告诉老师,爸爸妈妈外出之后你们习惯吗?

王江像是在认真思考一般睁大眼睛看向庄妍,王敏双手搓着衣角回答:老师,爸妈不去打工,家里日子就不好过了,明年种地买化肥的钱可能都没有了。我和弟弟都大了,可以照顾自己的。也不知道她是不知道习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还是故意避而不答,总之懂事的语气让人叹息。庄妍还在想怎么接她的话,王江开口了:老师,对不起,以后我和阿姐不迟到了。我们会起早一点走早一点,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们也可以不迟到的,您千万别打电话给他们,他们知道了会担心的。说完他低下了头,庄妍看到两滴泪珠砸到他沾满黄泥的布鞋上,开出两朵泪花。

一时心疼,庄妍站起来用手擦干孩子的泪水,捧起他的头说:小王江,我不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也相信你和姐姐可以不迟到,但是,又看向王敏,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了要给老师讲,好不好?王敏扭头用袖子胡乱擦去眼角的泪,红着眼睛,咬着嘴唇看着庄妍她们三人点点头。

第二天王家姐弟俩果然没有迟到,庄妍送给他们一支手电筒和一个小闹钟。从那以后,二人再没有迟到过。也就是同一天,庄妍统计了班上父母在外打工的学生的数量。每逢天气好的周末,她就会去这些学生家看一看,会不定期让孩子用她宿舍的电话给打工的爸妈通电话。每逢这些孩子生日时还会送他们一个小礼物,后来生日送小礼物这项活动一度扩大到班上每人都有份的规模。

庄妍在孩子们心里洒下了一颗种子,与她的付出相对应的,是夏天的时候,总有孩子会从家里菜园里摘一些青椒、番茄、黄瓜带来学校给她。很多年后,向小苒还记得,2006年的夏天,她站在三楼看到庄妍追着王敏和王江二人在操场里乱跑,那时候朝阳初升,王江边跑边回头笑着对庄妍喊:庄老师,我们不会要您的钱的,我爸妈说了,洋芋和萝卜不值钱,但是代表我们一家人对您的感谢。

在庄妍的寝室门外,放着一筐土豆和一筐萝卜。看着这一切,向小苒心想:那么多萝卜,庄老师吃得完吗?向小苒脑海里浮现庄老师面对萝卜愁眉苦脸的样子。她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于是便笑着抬起胳膊,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操场上的三人大喊:庄老师——王敏——王江,马上要上早自习了,小心迟到哦!三人一齐看向她,脸上露出默契而灿烂的相似笑容。

 

 

(编辑: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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