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韬
刘韬,男,汉族,河南遂平人,中国散文家协会、驻马店市作家协会会员,市诗歌学会理事,河南省军区文艺创作员,驿城区民兵装备仓库主任。8次评为省军区优秀新闻工作者,荣立个人三等功两次,获第五届全军好新闻三等奖、首届河南省国防教育好新闻二、三等奖及驻马店市好新闻三等奖。作品散见《中国国防报》《中国民兵》《前卫报》《河南日报》《大河报》《黄河文学》《牡丹文学》《作家选刊》《现代作家文学》《当代民声》及《河南法制报》《河南科技报》等,获2014年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二等奖、第四届炎黄杯国际文艺大赛金奖,多篇作品收入《天中诗集》《荷塘月色》《笔下春秋》《经典短诗当代方阵》《当代网络诗歌精选》《中国当代微型文学作品集》和《中国当代网络散文精选》等。
尽管常说故土难离,秋收过后,年近80岁的大舅还是执意收拾完自己的物什,坐上他继子来接他的车,来到几百里外的继子家,开始了他安享晚年的生活。
告别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村落,这个反复思量后的决断,是大舅所在家族每一个成员普遍不愿接受的事实。被岁月的风雨剥蚀之后,我才清楚地明白,对于一生无子的大舅来说,继表哥在他心里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与他相濡以沫近50年的大舅妈,比任何人都更具份量。
大舅是母亲的堂哥,相貌堂堂、勤劳朴实的大舅为何没能正常娶亲。听母亲讲,他们兄妹几个都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将要解放的时候,大舅的爷爷我的太姥爷,一生节俭积攒的钱错误地置办了些田产,被划作了地主成份。
幼年的记忆里,大舅曾是我的骄傲和在村里小伙伴中得以炫耀的资本。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大舅就成了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建筑技工,公社贮存粮食的仓库,开会用的大礼堂,还有那一带中小学校的教学楼,都是在大舅的主持下修建完工的。
我是大舅第一个外甥儿,当时独身的大舅对我是备爱有加。那时,每到月底工地上只要一发薪水,大舅就会来到我家,从集市上给我买来当时并不多见的饼干、桔子、苹果。至今,每每看到超市里各式各样的糕点,记忆深处就会油然想起至亲至爱的大舅,是他让我第一次吃到了当时农村多数孩子见都见不到的饼干等食品。
我上小学一年级的那年暑假,从邻县一个偏远乡村来了一个逃婚的妇女,带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她就是后来与大舅结合的大舅妈。当时大舅妈是父母包办婚姻,婚后不仅衣食得不到保障,还一直挨打受气,连孩子上学都无法保证。
一个狂风暴雨的深夜,大舅妈背着孩子逃离老家,惊慌失措来到了驻马店,后辗转到市区20多里外的大舅所生活的村庄,这一住就是50多年。继表哥12岁那年,他的生父来这里要求接他们回去,大舅妈誓死不回,他们只得带继表哥一人回去。
然而不到半年,继表哥不仅上不了学,还被其生父逼迫去砖窑厂干活挣钱。继表哥小小年纪哪里忍受了繁重的体力劳动,终于大病一场。想争脱残酷命运的继表哥一人又从老家来投靠大舅,生性善良的大舅看到苦难以久的大舅妈和继表哥,完全忘记了老天对自己的不公,发誓再苦再难,也要供养孩子上学读书,熬干心血也要让孩子脱离苦难。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舅和大舅妈两位年过五旬的老人,喂猪,养羊,养牛,包地种西瓜,像两头不知疲惫的老牛一样,在贫瘠的土地上不分昼夜地辛勤劳作着。然而,残酷的现实和超负荷地支出,让原本通情达理的大舅已无力顾及其他,甚至断绝了与亲友们的礼尚往来,还引起了族人们的忌恨与不解。
好在天不负人。大舅60岁那年,继表哥终以优异成绩考入一所乡镇中学当上了一名人民教师。消息传来,满头白发的大舅与满手老茧的大舅妈相拥着喜极而泣。这个时候,在大半生历经沧桑的大舅心里,只有这个消息,才能向人们证明,对得起良心的选择哪能轻易辜负自己的心血。
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亲戚朋友都对大舅的这种付出觉得不可理喻,认为给一个外姓人无节制的付出不一定有好的回报。但生性耿直的大舅从不为此去辩解理论,也从不怨天尤人,总是默默地在他和大舅妈的羊群里首尾呼应着,相互搀扶着,共同捱过艰难的人生岁月。
人常说,叶落归根。大舅那高大的身躯和伟岸的品格,用泣血的行动力尽着为人父的责任,为苦难的大舅妈还有他的继子撑起了一方遮风挡雨的天空。多少年来,大舅那无私坦荡的胸怀,如这片贫瘠的土地,为他继子的成长提供了不竭的力量。
如今,大舅妈和他的儿子带走了劳作大半生的大舅,在异乡生活的大舅,真的不会悲凉。大舅,我善良的大舅,祝福你的晚年愈加幸福。因为,我深深地相信,你的幸福理应有老天庇佑!
棉花朵朵白
深秋时节,漫步于家乡的田梗,放眼望去,朵朵棉花沐浴着金色的阳光,似雪绽于枝头,朝着母亲一个劲儿地酣笑。此时的棉花,宛若淳朴的村姑,展露出姣好的面容,给渐凉的村庄贮入无尽的温暖。
地处黄淮平原的老家,棉花是很常见的经济作物,也是乡亲们用来做棉衣棉被棉鞋的绝佳材质。每年夏播一到,母亲从集市上买来上等的棉籽种,用温水泡泛坚硬的外壳,再将畦里的土壤施足肥,浇透水。
不到一周时间,嫩绿细挺的小苗已是满目可人。接下来的日子,一有空儿,母亲就蹲在棉花地里锄草,培土,施肥,捉虫,打顶……棉苗们也懂得感恩,这些小生命们一天天妖娆起来,丰满起来。仲夏的晨光里,她们晃动着腰肢,温暖着乡村,纯洁着我们朴实的心灵。
印象里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走进齐腰深的棉花地里,给棉花治虫。棉条枝杈上的花次递绽放了,水红的居多,还有些米黄的和纯白的花衬着墨绿的叶,顶着褐色的枝,一幅泼墨乡野画便跃入眼帘。记忆深处,夕阳下棉田里的母亲,扎着一项印花头巾,穿着对襟蓝褂,周身披满一层锦,成为了田地里最为精彩的片断。
一场秋风一场寒。待到黄叶漫舞时,棉田里的叶子日渐褐黄、枯焦,青碧的枝杈也变成了赭黄、黝黑。此时,片片雪白,如芦花,似飞絮。远远望去,就像游弋天空的白云,在萧瑟的深秋里,显得是那么恬静怡然。
此时的田野,已是十分寂寥空旷。一个个硕大的棉桃裂开嘴儿,对着母亲荡漾着浅浅的笑。这个洁白的世界里,我喜爱沐着清爽的秋风摘棉花,更惬意母亲劳作时神清气爽的样子。当朵朵雪白的棉花从枝头轻轻摘下,仿佛收获着一个个美好的心愿,让我们忘却了从夏到秋里无尽的疲累。
棉花那种青涩的香,充斥在依然刺目的秋阳里,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棉荚上残余的棉花采摘干净。此时,母亲仿佛捡拾的不是棉花,而是对历经风雨的孩子的那份珍爱与呵护!蓝天白云下的房前屋后,朵朵云,团团雪,就这样安详地躺在箔子上、竹匾里、席子上,把萧瑟的秋天缀饰得分外圣洁纯净。
霜降前后,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她用棉籽油换来灯芯绒布,绗上薄薄的棉花,一双双典雅大方的棉鞋在针针线线里很快做成。新年的棉袄、棉裤也是这秋收上场的棉花做成的。每一件棉衣,母亲用的都是洗干净、晒柔软的棉花。有了母亲辛勤的劳作,这些物件仿佛增添了许多灵性,件件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又是一年深秋时,遥望故乡的方向,我仿佛看到步履蹒跚的母亲,还有她精心呵护着的洁白的棉田。棉花散发的那种绵软、温暖和清芬的气息,和日渐苍老的母亲一样,浸润着岁月的底色,弥漫于我们心灵深处,久久不能忘却。
乡间的油菜
初夏的阳光,暖暖地沐浴着老家的田野。辽阔的风中,垄垄油菜杆上,漾动着密密匝匝丰盈饱满的籽穗,白里透黄,预示着油菜已经进入了收获的季节。仿佛一夜间,整个乡村弥漫于阵阵油香。
在我的老家豫南农村,油菜是家家户户必种的农作物。油菜易种好打理,乡间的角角落落,随处可见它翠绿丰腴的身姿。那时家用的菜油,几乎都是油菜籽榨出来的。乡亲们对油菜的感情,比起其他经济作物,自然是更为朴实深厚。
每到初冬时节,父亲总会辟出一块半亩见方的地块,将一粒粒墨如宝石的油菜种子播入土壤。尽管是数九寒天,油菜种子也能吸足大地的精华,在人们的期盼中如期苏醒萌芽。记忆里,十冬腊月的原野,满眼尽是桔黄,唯有田垄里绿油油的油菜苗,伴着尚未泛绿的麦苗,透出属于乡村独有的盎然生机,不禁令人倍感欣慰。
到了农历三月,老家田野里的沟沟坡坡,满野的油菜,开得那样奔放,那样卖力。粗壮的油菜杆撑开串串金黄色的花瓣,十分精致。点缀麦田的油菜花,满眼的黄,纯真透澈,赏心悦目。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们,都会被这浓浓的清香给迷住,被这绚烂的金黄给醉倒,久久不愿离去。
然而,经历过春荒的父亲,却对日渐成熟的油菜无比钟爱。在父亲眼里,油菜从初冬播种,雪中生长,春天开花,渐渐结果成熟,真可谓是历经风霜雪雨,才从一粒细微的种子长成小树一般的作物。每每看到硕果盈枝的油菜,父亲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般怜爱有加。
进入五月,油菜浑圆的籽粒就可以收割了。父亲就开始收拾晒场,虚土,泼水,撒麦糠,套牛拉着碌碌吱吱呀呀地碾压。半天时间,诺大的晒场被拾掇得平整且瓷实,像是专门为迎娶待嫁的油菜一样,让寂寂一冬的村庄,变得异常隆重而热闹。
乡亲们把成熟的油菜割下,一捆捆搬运到晒场里,堆成一座座可以通风透光的小垛。远远望去,晒场里垛垛油菜方阵像矗立的城堡,引来了欢呼雀跃的小伙们穿行其间。夕阳西下,村里上年纪的老人们,或蹲或坐地聚在场边,滋滋地吸着劣质烟,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关于茬地播种和油菜价格的话题。
在太阳光下晾晒数日,只要轻轻一抖,油菜籽一个个冲出残存的角果皮,争相挤入乡亲们的掌心。摊晾于晒场上菜籽,油光发亮,相互拥挤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清香。父亲双手小心地捧起乌幽幽的油菜籽,看了又看,脸上挂满甜甜的笑。此时,一幅自然天成的乡村丰收水墨画就会在我脑海里勾勒而成。
收获后的菜籽,是集市油坊榨油的上好材料。用油菜榨制的油品,清香扑鼻,桔黄透亮,是乡亲们一年四季做饭烧菜使用最多的。榨油后剩下的菜籽粕,多被压成酥焦的菜籽饼,备做种菜果木的有机肥料,也有用来喂羊养牛。晒干后的油菜杆,是生火做饭的绝佳柴火,也常用来垫置猪圈牛栏。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油菜是我家经济的重要来源,我和弟弟的学费,母亲添置的缝纫机,还有亲友们婚嫁添丁的贺礼,都靠卖油菜籽的收入补给。
近些年,乡亲们外出务工的逐年增多,品类繁多的食用油比比皆是,老家大面积种油菜的越来越少了。然而,每逢油菜播种的季节,坚守家园的父亲,总忘不了在荒野隙地间辟出一块油菜地,播种施肥,精心打理。是呀,油菜那粗壮的根茎,茂密的枝叶,密集的花簇,厚实的油菜荚,与坚守家园的父亲是何等的相似。
又是一年初夏时,看到路边收获后堆成垛的油菜,我的心随着荡漾的暖风飞回了老家那片熟悉的土地。每每油菜收获时,父亲送来的几桶他亲手种植榨制的新油,在体味至诚至真的亲情的同时,也着实让我沉醉在油菜之于我的,那种绵远不尽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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